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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31 浅议中国中古世家大族的消亡卢梭在社会契约论里面说道,在一个大国里,当政府操在国君一个人手里时,君
主和人民之间的距离太大,而国家的上下层就缺乏联系。为了建立上下之间的联
系,必须有许多中间的级别;就必须有王公、大臣和贵族来充实这些中间的级别
。显然的,他这话完全适用于夏商周以迄的中国,处在国家最顶层的王权和皇权
,必须找个与之“共天下”的中间层集团,才能保证其政权在广袤中国的有效运
行。而中国人也不傻,自然老早也发现了这个必要性,所以诗经就说周朝大邦维
屏,大宗维翰;东汉光武帝刘秀在得到上谷渔阳的突骑,高兴的说,“邯郸将帅
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吾卿应言然,何意二郡良为吾来!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
耳。”东晋的政权,则是“王与马,共天下”,中间层的势力达到顶峰,几与皇
权相捋。宋朝的文彦博,也坦率的对想要变法的神宗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
与百姓治天下也。”凡此都说明了二者之间的相互依存性。
不过,在政治权力的角斗场上,没什么关系是长期和谐的,理想状态固然是君视
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的和谐共生关系。但中间阶层毕竟不是国君,和国君的
结合也不是永远那么紧密,作为一个独立的阶层,他们也希望为自己的阶层谋得
更多利益。而它们作为联系国君和百姓的纽带这一地位,也使得它们可以左右逢
源,游刃于国君和百姓之间,得善养其长生。中间阶层可上与国君结合,共治天
下;也可下与百姓同济,共谋天下,威胁国君。而从国君这面来说,自然想把对
中间层的选择权操控在自己手里,但在历史发展的早期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由
于国君选择人才的途径有限,不得不依靠世袭和荐举来寻找和他共治天下并且分
享权力的官员,中间层的独立性也就越强,对国君的威胁也就越大,这当然会引
起国君的不满。因了这个原因,国君是一直致力于抹去中间层的独立性,变二者
的共生关系为中间层的寄生关系,尽可能的把中间阶层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
们为己所用而己不为其所用。不过这个努力从秦汉一直到隋唐都没有奏效,只是
到了宋朝才终于实现:此时虽然文彦博还可以对皇帝大言,但不过如此而已,中
间层的代表们更多的是像欧阳修一样,承认自己不过是一措大,不再觊觎皇权。
这里,我想简单梳理一下我的想法,说说那些存在一定独立性的中间权力代表—
—也就是世家大族——存在的时期,想象一下他们为何能在东汉以来存在,又为
何在唐末消失。
如前所说,中国上古社会自夏商周一变为秦汉。西汉的初期是一个平民化的社会
,与皇权共天下的是和高祖一同起事的军功贵族,与民生息的国政使得社会也不
需要更多的官吏,中间层权力在此时显得并不重要,因此他们遁迹藏身,和当时
的百姓一起沦入下层,慢慢积蓄自身的力量。等到汉武当政,帝国多事的时候,
这些中间层便作为豪右出现,威胁帝国的统治,成为朝廷重点打击的对象。不过
曲在下层却也给了这些豪右以强大的生命力,经西汉历代霸王道参杂的打击,这
些家族居然可以长久不衰,反而在西汉末期成长为皇权无法忽视的力量,在王莽
之乱中,汉室分支的光武帝刘秀,要登上皇位,便不得不借重这些民间的力量,
取得他们的支持。这些家族因此也就开始和皇权结合,成长为第一批世家大族。
东汉世家大族的出现,一个重要的原因自然是继东周以后,“宗兵”再次登台。
宗兵是宗族子弟和宾客奴仆等组成的兵员,这在东周时代是很正常的,而且力量
非凡,如晋楚之战中,伯州犁即对楚王说,栾范之族,夹公而阵,不可轻也。又
在城濮之战中,成大心即以成氏宗兵600余人作为其父的中军核心。但到了战国和
秦以及西汉,宗族力量受到王权的打击,宗族被分解为小型核心家庭,宗兵也就
消失了,如参与高祖起事的首功之臣萧何,也不过能动员家族中的几十人去参军
,而东汉初期,光耿氏的宗亲就有二千多人加入了光武的阵营,规模自是不可同
日而语,对皇权的影响自然也不同。这些宗族既然以整体形式参与了皇权的建立
,也就必然获得皇权的认可,从而使得他们在政治上的地位提高。但我认为军功
不是世家大族出现的唯一原因,因为后世的世家大族的评判并不以军功为准,而
是更多地以文化为准。军功大族参与皇权建立的意义,主要在于使得皇权认可大
族的存在,不再像秦西汉那样限制大族的发展,强行把每一户都限制在很小的规
模。而大族虽然获得了生存的许可,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因此生存,要想继
续存在下去,不像西汉的军功贵族一样三代而亡,就必须有让一种让家族自己赖
以维持下去的内在属性和特征。那么从现在来说,我们知道,对于其中一类大族
来说,这就是儒家学说,当然也有一些律令。某种程度上来儒家学说是治家的知
识,但是对于世家大族来说,这是基础,维持家族的团结和壮大,是第一位的,
从历史上来说,此时一般一个世家大族能够存在,其家族中至少有一人得到善于
持家,闺门严整的赞誉。只要宗族在,实力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官职并不是第
一要素。搞好了家族,在当地也几乎就必然有官可做,因为汉代的地方行政制度
规定,除了郡县主官,其他所有的附属官吏,必须来自当地,那么这些官吏在挑
选属下的时候,必然首先想到当地名声良好的家族,以便他工作的开展。同时,
汉代的中央官有很大一部分靠的是地方官的荐举,那么这些地方主官在荐举的时
候,自然也会首先想到他的属下,这样就使得这些大族以地方为基础,获得广阔
的入仕前景。而得到了官职,也就反过来加强了家族的存在意义,刺激家族的发
展。从我的内心来说,我倾向于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允文允武,
可进可退,进者显宦朝廷,退者坚壁自守。但是东汉的世家大族不仅仅是这一类
,还有与朝廷结合更强的一类,看起来也更为显赫的一类,这就是掌握了某些专
门知识,如律令等,由于当时一般人能够获取这类知识的机会是很少的,因此这
种知识也就有了某种程度上的垄断意义,也就意味着某些必须专门知识的职位被
垄断,掌握这种知识的家族也就掌握了这些职位,形成官职的世袭,而且由于他
们和朝廷更为接近,那么获得高官的可能性也就大了很多,影响也就更为巨大。
这在东汉,四世三公的袁氏即是一例。他们在后世也许有个更好的名称——士族
如果有这些家族都能够一直教子有方那自然是不错,但是我们知道这是扯淡,随
着家族的发展,官爵的升高,财富的增加,野心的膨胀,跟皇权一样,这些家族
总是会出现腐化的。这些家族越来越变得懒于学习,道德败环,认为他们得官是
理所当然,不满足于事实上的世袭,因为这毕竟还要经过一层地方官的紧箍咒,
尽管已经不那么紧,请托风已经很盛行了,但是他们还是要争取名正言顺,而且
历代大族的名声和社会影响的积累也足以使他们可以这么样作。这时候,东汉末
天下的大乱又给了他们实施的一个机会,所以,在三国,尽管曹魏是个非士族政
权,致力于打击这些大族,但是,九品中正制还是在魏国开始实行。魏国灭亡后
,九品中正制更成为晋朝的圭臬,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世家大族的发展开
始接近顶峰。
进入东晋和南北朝,世家大族开始分化,部分由儒入玄,部分坚持为儒。由儒入
玄的部分世家大族和东晋皇权一起迁到南方,成为侨姓士族,不过严格意义上来
说,南迁的世家大族并不多,除了颖川荀氏和陈郡袁氏以外,更多的是当时的所
谓新出门户,也就是可以说在地方没什么根基的门户,才跟随晋室南迁;真正的
大族,更多的则在动乱中也不肯离开根基,如弘农杨氏、陇西李氏,范阳卢氏,
博陵崔氏,清河张氏,等等,即便如和司马关系极深的河东裴氏,也没有离开山
西老家,而选择了继续在北方坚持。这凸现了二者的区别,前一类是以文化和知
识影响朝廷,地方性并不深厚,故此和中央政府共进退;而后者盘踞一方,依己
而足,靠实力说服政府和他们有限合作,故此决不肯离开世代盘旋的乡里。
在南北朝,因了国家的分裂,世家大族的分类也越趋明显,除了上述两部分之外
,还有吴地豪族,他们为侨姓士族所看不起,但却是盘踞在当地的有实力有武力
的大族。侨姓世族在初来即与其发生了强烈的冲突,义兴周氏即因此而遭到灭族
,但毕竟他们根基所在,实力尚存,给侨姓世族出了一个大难题。如果能够与其
合作,既南方有文有武,足可抗衡北方,但是,如前所述,侨姓世族与当地豪右
的利益是冲突的,他们注定不能合作,因此只能选择和南来流民合作,打压当地
的世族。但流民毕竟和侨姓世族一样,也毫无根基,所以在几代之后衰弱,吴地
世族终于能够在之后的南朝逐渐上升,控制了南朝的局势,但是遗憾的是,它们
和侨姓世族对立不变。南方能依赖于和北方抗衡的,依然是是侨姓世族的文化,
而文武不谐的南朝,注定抵抗不住北方的进攻,在北周的于谨攻破襄阳之后,南
朝的侨姓大族一举而尽,失去了对后世的影响。而文化和武力都不出色的吴地豪
右,也只能选择向北方臣服。
但是在北方则不然,盘踞在此地的世家大族,虽然同样经历了不同胡族的打击,
如同吴地豪右经历了侨姓世族的打击一样,但他们毕竟根本未失,而且与吴地豪
右不同,它们对胡族保持了文化上的优势,这就使得它们在数百年艰难中,可以
继续他们先前的生活方式,在自保的同时,有限度的与胡人朝廷合作,其中一部
分甚至成为宇文泰以降的关陇集团的核心,直到唐朝都声望不衰,如弘农杨氏、
河东裴氏以及清河崔氏等。我一直以为,这部分家族才是世家大族的核心和中坚
,是它们的衰落才昭示着世家大族的消亡。
降至唐朝,也就是在这个朝代,世家大族消亡了——总算到了唐朝,这是我想讨
论的,为什么世家大族在这个朝代消亡了?唐朝的环境与前朝有什么变化?它的
建国与东汉并无区别,一群世家大族的成功起兵,初期与关陇军功集团的共治,
官员荐举制的继续应用,中期虽然起用了进士科,但人员并不多,社会地位也并
不高,不足以从根本上影响整个庞大的官僚集团。尤其我觉得居官并不是世家大
族的第一要素,它们的根在地方,它们天然就是当地的治理者。那么它们消亡的
原因究竟何在?
首先想到的是血缘,世家大族如皇族一样,其婚姻对象是有限的,它们总在几个
所谓的旧族之内通婚,这样可能导致基因退化,智力减退。但是从唐朝来看,这
个说法存在问题,事实上唐朝的许多宰相,即使到中后期,也不能不说仍出自旧
家大族,如裴度,如李德裕,如郑铟,如卢杞,其余崔卢韦杜子孙不绝于史。智
力退化不像是这些家族消亡的主要原因。
其次是朝廷选拔人才方式的变化,或者是对它们的打击,但依我看来这两者都不
足以影响世家大族的存在,进士科的开创,但我已经说过,进士科人员很少,对
他们的影响不至于此。而朝廷虽然屡抑氏族,压低它们的社会地位,但它们的社
会影响直到晚唐都没有消失,直到那时他们依然不愿与皇族为婚,不愿或者不需
要借助皇权延续它们的辉煌。
再次是知识的发展,前面说过,对知识的垄断性,是一部分世家大族的存身基础
,但是我们前边也已经提到,靠知识存身的世族,是与时俱进的南朝世家大族,
在由南入北时已经消亡,对唐朝的世家大族并无影响。
因此,政治和文化方面都没有问题,我们只得从剩下的方面:武力和经济方面来
探讨世家大族的消亡。而我认为这可能是主要原因。首先说所谓的武力,不是指
他们和朝廷的对抗,而是和另一批豪右的对抗,这就是中国北方的胡族。在南北
朝时期,这帮土鳖占据高位,但是我们得说,他们并不太能适合治理一个国家,
只有破坏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因此他们对汉文化倾慕和治理国家的动力,使得他
们在高位时需要汉族的世家大族,必须选择与这些世家大族合作,从而使得世家
大族得以在本地延续生命。但是到了唐朝,局面变化了,这些胡人部分汉化,在
地方上生存下来,但是却保留了他们祖先的部分武力,好勇斗狠,唐朝前期,有
同为半胡化特征的关陇军功贵族与之抗衡,能够压制这群人,但是随着关陇集团
的退化,使得这批人有了出头的机会,安史之乱以后,这群人完全掌握了北方,
成为世家大族的最大威胁。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这群不再像他们的祖
先那样拥有对汉文化的倾慕,也无意于承担建设一个国家的义务,他们只知道掠
夺和破坏,当地的世家大族自然成为他们的首要对象。汉族的世家无法抵挡他们
的进攻,也无法与一群流氓合作,只得被迫离开世代聚居的祖先居住地,流离失
所。离开了数百年的家园,也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失去了继续称雄的根基,不得
不走向衰亡。关于汉族世家大族受到胡人威胁的证据,可以看陈寅恪对李德裕祖
父迁居的考证,李德裕祖上居赵,为赵郡李氏,其曾祖不愿为官,整日提笼架鸟
,而当地地方官对其尊敬无比,而到了其祖李栖筠,却突然离家而去卫,随即入
朝为官,仕至御史大夫,导致了他的后代李德裕也被封为卫国公。我们说赵李自
北周就为北方有数大族之一,仅在崔卢之后,而李栖筠以上,仍为地方大族,无
论乡里还是朝廷都是对其家族十分尊敬,况祖先坟墓在此,正常绝无突然离地而
走之理,因此陈寅恪先生认为,这定是受到了北方胡族的压力,被迫出走。而对
于这批胡人不重视建设和文化,从五代之乱大家就可以看到了,历代所谓的天子
重臣基本上都不识字,需要靠人来给他们读文书,但也仅此而已,别无多用。更
多的时间只会打来打去,直到后周的汉族君主柴荣,才想到重新收拾天下。而我
猜测,这也是后来宋朝的文人看不起武将的原因之一:他们不但是一字不识的武
夫,还是来历不明的异族,无由对他们产生尊敬。
但是不管怎么说,吴地的豪右,在晋之后就没能再登大雅之堂;南朝的士族,在
襄阳之乱中沦丧;北方的世家,则在唐朝为胡人所驱,至此,影响了中国几百年
的世家大族全部消亡。此后的士大夫,便不得不依附于皇权,成为寄生在皇权之
皮上的一层毛发。盘面掌上之舞,难比中庭韶夏矣。
附:立论不易,我很累,幸好当初没有干这个差事。 October 29
晏元献浣溪沙一阕,中二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最 为佳,古今共识也,然余先则不知此二句中尚有一典。词话谈丛曰: 晏元献赴杭州,道过维扬,憩大明寺,瞑目徐行,使侍史读壁间诗板, 戒其勿言爵里姓氏,终篇者无几。又俾诵一诗云:“水调隋宫曲,当年亦 九成。哀音已亡国,废沼尚留春。仪凤终陈迹,鸣蛙只沸声。凄凉不可问, 落日下芜城。”徐问之,江都尉王琪诗也。召至同饭,饭已,又同步池下。 时春晚,已有落花。晏云:“每得句,书墙壁间,或弥年未尝强对。且如 ‘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能对也。”王应声曰:“何不云‘似曾相识 燕归来。'”元献大喜,后竟辟置馆职。 一点即聊,MSN推出新功能“点我!” 马上试试! October 25 琴精 近吾多观史书,下笔不觉拖沓,思有以抑之,遂于昨购词苑丛谈一册,
就其简也。开卷得一条,近于聊斋,曰: 刘改之蓄一妾,爱甚。淳熙甲午,赴省试,在道赋天仙子词。到建昌游
麻姑山,使小童歌之,至於堕泪。二更後,有美人执拍板来,愿唱曲劝酒。 即赓前韵"别酒方斟心已醉,忍听阳关辞故里。扬鞭勒马奔皇都,时也会, 运也会,稳跳龙门三级水。 天意令吾先送喜,耳畔佳音君醒未?蔡邕博识
爨桐声,君负背,只此是,酒满金杯来劝你。"云云。刘喜,与之偕东。其後
临江道士熊若水为刘作法,则并枕人乃一琴耳。携至麻姑山焚之。
予谓此物殊风雅,而改之至俗,道士多事。焚琴煮鹤,伧夫不为,况此
琴何有负于改之,而遂为此忍事?惜惟蔡邕能识琴,而此琴不能识人也。 附刘过改之原作: 别酒醺醺容易醉,
回过头来三十里。 马儿不住去如飞, 行一会,牵一会, 断送杀人山共水。 是则功名真可喜, 不道恩情抛得未? 梅村雪店酒旗斜, 住底是,去底是, 酒满金杯来劝你。 October 23 从唐宋史选举志的设立略论唐宋取士之道的变化 首先要说这个题目太大了,超出了我的能力,但是不写出来又很郁闷,写出来
搁着吧。
明代陈邦瞻在他的《宋史纪事本末·叙》中写道:“宇宙风气,其变之大者三:
鸿荒一变而为唐虞,以至于周,七国为极;再变而为汉,以至于唐,五季为极;宋 其三变,而吾未睹其极也。今国家之制,民间之俗,官司之所行,儒者之所守,有 一不与宋近乎? 非慕宋而乐趋之,而势固然已。”他已经很明显地看到了宋代与唐 代的本质不同,明代则承袭了宋代的风气。而今天我们可以说,宋以后的大变,是 唐变为宋,以至于明清,民国为极;如今则是再变为共和国,是为四变,此极吾亦 无缘观瞻矣。 不过关于唐宋的变革,虽然中国很多史学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鉴于中国 宋史研究水平,堪称老成者不过邓广铭王曾渝漆侠等数人。因此对于唐宋时期的变 革作了系统研究、明确提出了唐宋变革学说的,反而是日本的京都学派,以内滕湖 南和宫崎市定二人为代表。不过虽然日本有系统的研究,而国内宋史研究水平不算 高,宋史总究是咱们国家的历史,因此老辈学者之中,在研究通史的时候,不可避 免的会谈到宋代,因此他们关于唐宋变革的观点虽然不成系统,但是也经常是颇具 只眼的,比如陈寅恪就会注意到唐可以安史之乱分前后,把安史之乱的中晚唐至宋 时期作为连续起来的过程进行研究。而钱穆则说:“论中国古今社会之变,最要在 宋代。宋以前,大体可称为古代中国,宋以后,乃为后代中国。秦前,乃封建贵族 社会。东汉以下,士族门第兴起。魏晋南北朝定于隋唐,皆属门第社会,可称为是 古代变相的贵族社会。宋以下,始是纯粹的平民社会。除蒙古满州异族入主,为特 权阶级外,其升入政治上层者,皆由白衣秀才平地拔起,更无古代封建贵族及门第 传统的遗存。故就宋代而言之,政治经济、社会人生,较之前代莫不有变。”《理 学与艺术》 那么我就作为中国人,遵从中国学者的路子,往外引伸一下钱先生的话,聊聊
唐宋时期士大夫的出身出仕的变化,虽然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个时期的士大夫想法的 转变(经学破古,文学通俗,道德泛化等),不过彼等想法的产生和转变目前看来是 不容易得而知之,聊聊他们外在的变化,虽然是隔靴搔痒,却也是聊胜于无。 在隋唐以前,选举,实际上的程序是举选,即先有地方官向朝廷推举一定数量 人才,而后再由中央政府根据情况从这些人中选择一些人作为官吏。而在宋以后, 就有了区别了,进士变成一选,即采取考试的方式,逐层筛选出秀才举人进士等, 中进士即刻授官,免去了吏部的铨选,其它途径的如国学生荫子等则需再经一选, 即吏部的铨选才能授官。唐以前,举人之责散落于各地方官,中央可以说是只能 被动选择而不能自行择人,而宋以后,中央政府通过统一考试自行择人,自行选授, 可以说是变被动为主动,这一考试也因此而十分重要。唐以前,举人方式威福在牧 守,理论上有而实际上并无统一之标准,导致被选举的人为地方一些世家大族所把 握,形成门第和实际上的世袭贵族社会。宋以后,举人唯在进士科考,出身不再决 定命运,寒门儒士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也因此,选人程序以及标准就极为重要, 使得选举成为中央政府的大事。可能也因此,唐以前,历代传记不设选举志,而唐 以后,历代皆修选举志。而对于唐朝,写于五代的旧唐书不设选举志而宋欧阳修编 新唐书,则将选举志纳入,可以说恰好代表了这一过渡时期的特征。 那么,唐宋取士的变化在哪里呢,或者说贵族社会和平民社会取士标准差别在哪
里呢?我的理解是,有两个上下:贵族社会,取士标准是从上到下,取士程序是从 下到上;平民社会则刚好相反,取士标准是从下到上,取士程序是从上到下。这话 的意思是说,贵族社会,取士的标准是首先看他的家庭出身,家庭等级高的优先录 用,且迁转迅速;取士的程序则是由地方自下而上向中央推荐。平民社会则不然, 家庭出身并不占优,往往高官贵族之后在考试的时候还要受到很多资格限制,寒士 因无尾大不掉之累反而受到中央的鼓励。而取士的程序则是中央组织统一考试,再 委任到各地方。 以唐宋为例,唐代的选士途径,虽然说有进士、有乡贡、有学生,新唐书也说
进士尤为贵,其得人亦最为盛焉,但实际上,面向寒门的进士岁取不过三二十人, 且中间几次进士科差点被废黜,“当唐之晚节,尤为浮薄,世所共患也。”进士地 位并没有的那么夸张,实际上,唐代出仕途径主要还是乡贡和学馆生徒,官员十有 九出自其中,而乡贡仍是由地方官员举荐,学馆生徒则多数是官员和贵族子弟,虽 有一些“庶人”,恐怕也是地方无荫补权的世家子弟,这些人员数量一直在一万到 十万左右,进士人数与之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而且不仅如此,唐代中了进士并不 意味着就得官,还要经过一次吏部的考试,考试通过才能授官,“凡试判登科谓之 “入等”,甚拙者谓之“蓝缕”。选未满而试文三篇,谓之“宏辞”;试判三条, 谓之“拔萃”。中者即授官。”这个考试使得很多进士不能直接得官,在京城饿得 眼冒金星,到处求爷爷告奶奶,韩愈好像就是一例。与这些寒门进士相比,荫补子 弟待官就从容得多了。寒门进士不仅得官手续不易,而且起家也不高,唐代荫子最 低的是从五品子,起家从八品,而进士甲第起家才不过从九品上,乙第则是从九品 下,勉强入流。 宋则不然,虽然取士之道看起来不变,而且荫子数目还明显增加,但是太祖初
立,即严禁荐举,而且抑制公卿子弟应举;太宗继立,则大幅增加进士人数。而且 进士中举即得官,省去了铨选的步骤。进士起家即是望州判司、次畿簿尉,明显高 于非进士的起家(下州判司、中下县簿尉),迁转路径也常较非进士者简化,通常 一官,进士一转即可到达,非进士则需二三转才能居之。更重要的是,宋代很长时 间执行的是使职制度,即“官以寓禄秩、叙位著,职以待文学之选,而别为差遣以 治内外之事”,也就是说官位不过是个行政级别,好比今天的科级处级,该拿几级 工资;职是指馆职,即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等学士,用来表示文官的清贵 地位,最后的差遣才是真正的职权所在。而这当中表示地位的学士职,由于要备皇 帝顾问,得以经常接近皇帝,成为时人艳羡的对象,当时人就说:“宁登瀛(台学 士),不为卿;宁抱椠(案牍),不为监”,而这个学士职,一般不是进士是不能加的, 只有少量非进士为皇帝特批,作为特殊恩宠的表现;凡此种种,都保证了进士地位 的独一无二,而宋朝的宰相,也十有八九出身进士。所以宋史选举志开篇就说: 宋朝之制,凡入仕有贡举、奏荫、摄署、流外、从军五等。贡举虽广,而莫重 于进士、制科,其次则三学选补。铨法虽多,莫重于举削改官、磨勘转秩。考课虽 密,而莫重于官给历纸,验考批书。其他教官、武举、童子等试,以及遗逸奏荐、 贵戚公卿任子亲属与远州流外诸选,委曲琐细,咸有品式。其间变更不常,沿革迭 见,而三百余年元臣硕辅,鸿博之儒,清强之吏,皆自此出,得人为最盛焉。 不过以上只说明进士地位的重要,但不能说明宋朝进入平民社会。证明宋朝进
入平民社会的,还是隐含在这之后的中央政府不分出身面向全社会开放性的取士, 使得高官显宦不再像春秋时期那样是贵族的特权,也不再像南北朝时期那样成为士 族子弟的特权。出身寒门不再是被鄙视的理由,从小随母改姓,长大后归宗的范仲 淹也可以成为社会的杰出人物和典范。地方贡举权的丧失,打破了门第社会存在的 基础,以地方为基础的世家大族,不再能把持朝廷的取士,相反,他们不得不被迫 背井离乡,来到京城和其他人一起竞争,去获取入仕的资格。而我们知道,贵族社 会存在的前提,就是特权和世袭。失去了贡举的特权,又没有爵位的世袭,北宋的 家族也就失去了保证地位不坠的砝码。因此有宋一朝,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官员荫子 数目增加,而且很多家族是父子宰相,但是实际上这些父子宰相仍然靠的是进士中 举而不是世袭贡举,事实上,宋代荫子所得的官职都很低,起家和迁转也都很慢, 因此很多官员子弟干脆不要荫补,凭自己才能去考进士。只有那些才能低劣的子弟, 才会接受荫补出仕,而其能力既然不足,自然难以获得高位,多半是勉强糊口,失 去再次荫补其子孙的资格,导致其家的下一代失去官职,沦为贫民,不能够再继续 维持家族地位。如即使贵为吴越王的钱氏,若非二代钱惟演苦心经营,在第三代也 可能完全沦落。 开放取士不仅打破了世家大族和寒门之间的隔阂,也对家族内部结构产生了严重 的冲击,主要表现在嫡长子和长房地位的下降。北宋甚至出现了“夺宗”的规定。 我们知道,建于西周的宗法制度对家族内部结构具有严格的规定,所谓别子为祖, 庶子为宗,一个家族之中,只有嫡长子可以继承上一代的爵位和封号,祭祀上一代 祖先,称为大宗。其他的儿子则没有祭祀的资格,沦为小宗,而大宗对小宗有着绝 对的威权,在那个时代,即使小宗之中出现了杰出人才而大宗沦落,但是小宗在议 事的时候仍然没有发言权。但在宋代,这种情况就改变了,出现了夺宗,即小宗之 中如果有人做了高官显宦,超过嫡长房,那么小宗就有资格从嫡长房手中接过祭祀 祖先的权利,成为族中新的大宗。即使不夺过来,小宗的发言权也已经上升很多, 这表现在今天的某些农村还有残余,即考上大学的小儿子,在家中的地位即上升, 处理家事的权利也增加了。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夺宗只是一个极端现象,更为常见 的是各小宗地位的上升,达到和大宗差不多的地位,由此族内议事变得重要,而族 权则进一步上升,宋代开始出现大量族谱和族范,以及义庄的出现,可能可以作为这 方面的佐证。 唐宋从门第(贵族)社会到平民社会的转变,在取士上表现为官员出身来源的变化,
更主要的表现在进士科地位的变化上,面向所有等级的取士方式,打破了贵族社会 的世袭,使得上下层之间的人才流动成为可能。这其中固然有赵宋王朝的推波助澜, 但从历史发展过程来说,从贵族社会过渡到平民社会,从家天下到公天下,也可以 说是历史的必然,中西概莫能外。以出身为标准的贵族社会取士范围毕竟有限,难 以和庞大的平民群体相提并论,而且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祖先的辉煌不代表子孙 的优秀,更多地体现为子孙的堕落。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将不得不扩大选才的范 围,走向平民化。这在中西皆然,中国在10世纪走向平民社会,而西方的封建制度 也在11世纪左右开始衰落,王权和城市地位上升,下层人才得以通过各种途径进入 社会高层。 附1 新唐书 选举志:
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旧,然其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
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俊士,有进士,有明法,
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而明经之别,有
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此岁举之常选也。
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
凡学六,皆隶于国子监:国子学,生三百人,以文武三品以上子孙若从二品以上
曾孙及勋官二品、县公、京官四品带三品勋封之子为之;太学,生五百人,以五
品以上子孙、职事官五品期亲若三品曾孙及勋官三品以上有封之子为之;四门学,
生千三百人,其五百人以勋官三品以上无封、四品有封及文武七品以上子为之,
八百人以庶人之俊异者为之;律学,生五十人,书学,生三十人,算学,生三十
人,以八品以下子及庶人之通其学者为之。京都学生八十人,大都督、中都督府、
上州各六十人,下都督府、中州各五十人,下州四十人,京县五十人,上县四十
人,中县、中下县各三十五人,下县二十人。国子监生,尚书省补,祭酒统焉。
州县学生,州县长官补,长史主焉。
唐官员来源大要(通典 选举)
按格、令,内外官万八千八十五员。而合入官者,自诸馆学生已降,凡十二万馀员。
弘文、崇文馆学生五十员,国子、太学、 四门、律、书、算凡二千六百一十员,州 县学生六万七百一十员;两京崇玄馆学生二百员,诸州学不计;太史历生三十六员, 天文生百五十员,太医童、针、呪诸生二百一十一员,太卜卜筮生三十员,千牛备身 八十员,备身二百五十六员,进马十六员,斋郎八百六十二员;诸三卫监门直长三万 九千四百六十二员;诸屯主、副千九百八十四员;诸折冲府录事、府吏千七百八十二 员,校尉三千五百六十四员,执仗、执乘每府六十四员,亲事、帐内一万员;集贤院 御书手一百员;翰林药童数百员;诸台、省、寺、监、军、卫、府、坊之胥吏,及上 州市令、录事,省司补授者约六千馀员。其外文武贡士及应制、挽郎、辇脚、军功、 使劳、徵辟、奏荐、神童、陪位,诸以亲荫并艺术百司杂直,或恩赐出身受职不为常 员者,不可悉数,大率约八、九人争官一员。 附2
宋官入仕起家、迁转路线(宋史选举志)
凡入官,则进士入望州判司、次畿簿尉,《九经》入紧州判司、望县簿尉,《五经》
、《三礼》、《通礼》、《三传》、《三史》、明法入上州判司、紧县簿尉,学究有
出身人入中州判司、上县簿尉,太庙斋郎入中下州判司、中县簿尉,郊社斋郎、试衔
无出身人入下州判司、中下县簿尉,诸司入流人入下州判司、下县簿尉。
凡制举、进士、《九经》出身者,校书郎、正字、寺监主簿、助教并转大理评事,
评事转本寺丞,任太祝、奉礼郎者转诸寺监丞,诸寺监丞转著作佐郎,或特迁太子
中允、秘书郎;由大理寺丞转殿中丞,由著作佐郎转秘书监丞,资浅者或著作郎,
优迁者为太常丞;由太子中允、秘书郎转太常丞,三丞、著作皆迁太常博士,转屯
田员外郎,优者为礼部、工部、祠部、主客;由屯田转都官,优者为户部、刑部、
度支、金部;由都官转职方,优者为吏部、兵部、司封、司勋;其转郎中亦如之。
左右司员外郎,太平兴国中有之,后罕除者。左右司郎中,惟待制以上当为少卿者
即为之。由前行郎中转太常少卿、秘书少监,由此二官转右谏议大夫或秘书监、
光禄卿;谏议转给事中,资浅者或右转左;给事中转工部、礼部侍郎,至兵部、
吏部转左右丞,由左右丞转尚书。自侍郎以上,或历曹,或超曹,皆系特旨。
诸科及无出身者,校书郎、正字、寺监主簿、助教并转太祝、奉礼郎,太祝、
奉礼郎转大理评事,评事转诸寺监丞,诸寺监丞转大理寺丞,大理寺丞转中舍,优 者为左右赞善,资浅者为洗马。由幕职为著作佐郎者转太子中允。由中允、赞善、 中舍、洗马皆转殿中丞,殿中丞转国子博士, 旧除《五经》者,至《春秋》博士则 转国子博士,后罕除。 由国子博士转虞部员外郎,优者为膳部;由虞部转比部, 优者为仓部;由比部转驾部,优者为考功;或由水部转司门,司门转库部;为郎中 亦如之。至前行郎中转少卿、监,或一转,或二三转,即为诸寺大卿、监,自大卿、 监特恩奖擢,或入给谏焉。 附3 京都学派的主要观点 内藤湖南唐宋变革学说的核心是把中国历史划分为三块:古代、中世和近世,
如此,唐代是中世社会的结束,宋代是中国近世社会开始。具体表现是贵族政治衰 废,君主独裁代兴。宰相权力退化,沦为皇帝的秘书官。人民地位的上升,由贵族 的奴隶成为国家的佃客。官吏任用从唐为贵族左右,任子为主到宋以后科举出身为 主。唐代是“实物经济”时代,许多物价多用绢布表示。宋代改用绢钱,纸币亦发 达。唐宋为实物经济之终结,货币经济之开始。文化性质变化,经学由重师法、疏 不破注变为疑古、以己意解经。贵族式的文学(壁画)—变而为庶民式的文学(书 扇等),音乐、艺术等亦莫不如此。宫崎市定继承并发展了内藤湖南的学说,尤其 在社会经济方面丰富了内藤学说。 但具体我就不展开了,可看看柳立言《宋代的家庭和法律》以及张其凡《关于 “唐宋变革期”学说的介绍与思考》(暨南学报),上面的内容基本上也是摘录而来。 (而且看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家伙的目的可不那么单纯,这些论点出现时间,恰是 日本准备侵华的时间,他们造了古代中世近世这么三个时期,是想和欧洲的古代、 中世纪和大革命之后的近现代相对应,表明东亚也有完整的几个社会发展时期,而 日本就是现代东亚社会的代表,有权力取代和侵略作为东亚近世中世和古代社会代 表的中国,达到东亚社会的近现代化。按照内藤的说法,中国在宋代以后的千年间, 处于一种停滞期,呈现僵化状态,而外力,是打破这种僵化状态的唯一动力,因此, 日本的侵略中国,是帮助中国摆脱停滞状况,开始发展进步的最好手段。也因为这 个原因,中国学术界在90年代以前,是不搭理这个学说的,不要说争辩,谈都懒得 谈。现在开始谈了,但是也要警惕这个日本军国主义的影子。) October 16 北宋年间的一件奇案嘿嘿,这个题名媚俗,不过这个案子符合奇案要求,一是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二是
审案官员作怪,牵扯众多同僚;三是惊动朝野,影响巨大。这要是加点佐料拍成电 视剧,也许也能火一把呢。 话说北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登州有个叫阿云的女子,在母服之中,聘给一个
姓韦的人,因为还在守孝期,所以还没有行嫁礼。但是这个姓韦的人长得太丑,所 以阿云很不乐意嫁给他,于是有一天就趁未婚夫在家睡觉的时候,拿了把刀子想把 他杀掉,但是毕竟是女子阿,技术不过关,连砍了十几刀都没杀死,只剁下了一个 小指头跑了。县尉在调查的时候,求他盗不得,于是就怀疑到阿云头上,(据我看 来,阿云这未婚夫不但丑,感觉神经还很迟钝,这么顿砍居然还没发现是他未婚妻) 于是派了县里的弓手把阿云捉来讯问,刚想用刑的时候,阿云就撑不住,全招了出 来。当时的登州知州许遵,在定罪的时候,以为纳采之日,母服未除,不成为夫妻, 所以只按凡人杀伤论,把案子申到大理寺。大理寺认可了阿云与其未婚夫为凡人, (所谓凡人是指二者之间无亲属关系,而宋朝对亲属之间杀伤的处罚是非常严厉的, 要列入十恶不赦的范畴,这里如承认了阿云与韦的夫妻关系,那么阿云必死无疑) 即照“谋杀已伤”罪,判成绞刑。许遵反驳,认为应该承认阿云按问自首的事实, 予以减二等论罪。朝廷又把案子发给刑部,刑部认为许遵的理由荒唐,而大理寺的 判决为合法,许遵议法不当,纳钱赎罪。 案子本来就这么该了了,但是因为许遵又热闹起来,因为许遵曾为审刑院详议官,
史书说他“累典刑狱,强敏明恕”,而在他知登州时,当时的执政答应他会让他在 将来执掌大理寺。这件案子没有影响到他的前程,之后不久许遵果然作了大理寺卿, 但是他觉得这件事让他很没面子,身为法官而以议法被罚,“耻用议法坐劾”,于 是他旧事重提,上书神宗,要求把这件事交给“两制”再议(所谓两制,是指中书 省和翰林院,因为这两处都有为皇帝起草制书的责任和权利),神宗于是把这件事 交给当时的两位翰林学士司马光和王安石处理,但是我们大家一看这两个名字,就 知道好不了了。果然,司马光支持刑部,王安石支持许遵;当时神宗初立,看重王 安石,于是采纳了王安石的意见。可是很多人不服,御史中丞滕甫请再选官商议, 御史钱凯更请罢免许遵,于是神宗又把这件事交给翰林学士吕公著韩维,翰林学士 知制诰钱公辅三人,结果三人也赞同王安石的意见。于是神宗再下诏,处置大理寺 刑部参与此案的等一干官员;可是这些法官仍然不服,法官齐辉,王师元,蔡冠卿 等群起抗议,于是神宗令他们与王安石直接辩论,可惜仍无结果。神宗没有办法, 只得采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下了个含混的诏书:“自今后谋杀人已伤,及按问欲 举,并奏取敕裁”,但是这道诏书还是没能过关,判刑部的刘述、丁讽认为这道诏 书不完备,不予发表,于是把它封还给了中书省,而王安石也认为这道诏书不合适, 也就是说两方都不满意。此时事情已经越闹越大,而判刑部刘述等更要求把这个事 交给两府中书省和枢密院合议,神宗不同意,因为这些人都是当事人,但是不幸又 有新人加入,曾公亮等以为议议无伤,那么就交到两府吧。两府此时宰执为文彦博、 吕公弼、陈升之、韩绛、王安石,前二人支持刑部大理寺,后三人支持许遵,2:3, 恰好此时富弼入相,神宗遂命其参与合议,富弼劝王安石放弃主张,但王安石不从, 于是富弼也不坚持,托病辞职不干了。案子于是久而不决,到了熙宁二年八月,神 宗终于彻底下了决心,支持王安石的意见,下诏谋杀以伤,按问欲举自首者,从谋 杀减二等论。此案阿云减杀二等,刑部大理寺一干官员全部贬黜。司马光又上书争 辩,但这时皇帝就不理他了,案子总算告一段落。——但是,还没有完,十七年之 后,哲宗即位,司马光当政,重申他的观点,于是又改回按问欲举自首者,不减等; 而再等哲宗亲政,王安石的意见再占上风,并且终宋不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神宗初年的这件案子,事儿不算大,但最后却一直往上牵扯到两府,神宗先后下了
四道诏书才把它搞定,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朝对审案的重视。宋史一五二、一五四 刑法志:“宋兴,承五季之乱,太祖太宗岁时躬自折狱虑囚,务底明慎,而以忠厚 为本。海同悉平,文教浸盛。士初试官,皆习律令。其君一以宽仁为治,故立法之 制严,而用法之情恕。狱有小疑,覆奏辄得减宥。”“五季衰乱,禁罔烦密。宋兴, 削除苛峻,累朝有所更定。法吏浸用儒臣,务存仁恕。”“先是,藩镇跋扈,专杀 为威,朝廷姑息,率置不问,刑部按覆之职废矣。建隆三年,令诸州奏大辟案,须 刑部详覆。寻如旧制:大理寺详断,而后覆于刑部。凡诸州狱,则录事参军与司法 掾参断之。自是,内外折狱蔽罪,皆有官以相覆察。又惧刑部、大理寺用法之失, 别置审刑院谳之。”“天下疑狱,谳有不能决,则下两制与大臣若台谏杂议,视其 事之大小,无常法,而有司建请论驳者,亦时有焉。” 一道案子,需经州审、大理寺详断、刑部安覆,更有审刑院按谳,谳不能决,则下
两制、台谏、有司,到最后几乎所有大臣皆得参与,立法之意可谓审矣。阿云案就 是一个代表,经历了立法所定的所有程序,最后得减等从宽发落。其中许遵反复上 驳,虽然其中不无私心,但务存仁恕这一条仍然是有;而各法官其实也是如此,虽 然最后坚持不减等,但开始却认可许遵定的阿云与未婚夫的凡人身份,亦是从宽之 意。不过从中也能看出一些差别来,就是法官与非法官之间观点的差别。法官多是 律令之臣,主张依法行事,但是一般朝臣却更喜欢追源立法本意,用法而不泥于法。 此案中,州官许遵、五位翰林学士中的四位朝臣都赞成从宽,而御史台、刑部、大 理寺等法官则多赞成从旧法,固然这其中不无偏袒之意。但我觉得,定势思维应该 是存在的,他们不过是根据自己的想法作出自认为公平的判断。 附: 宋史 三三零 许遵传 遵为审刑院详议官,知宿州登州。遵累典刑狱,强敏明恕。及为登州,执政许
以判大理,遵欲立奇以自鬻。会妇人阿云狱起。初,云许嫁未行,嫌婿陋,伺其寝 田舍,怀刀斫之,十余创,不能杀,断其一指。吏求盗弗得,疑云所为,执而诘之, 欲加讯掠,乃吐实。遵按云纳采之日,母服未除,应以凡人论,谳于朝。有司当为 谋杀已伤,遵驳言:“云被问即承,应为按问。审刑、大理当绞刑,非是。”事下 刑部,以遵为妄,诏以赎论。未几,果判大理。耻用议法坐劾,复言:“刑部定议 非直,云合免所因之罪。今弃敕不用,但引断例,一切按而杀之,塞其自守之路, 殆非罪疑惟轻之义。”诏司马光、王安石议。光以为不可,安石主遵,御史中丞滕 甫、侍御史钱顗皆言遵所争戾法意,自是廷论纷然。 宋史 一五四 刑法志三
熙宁元年八月,诏:“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从谋杀减二等论。初,登 州奏有妇阿云,母服中聘于韦,恶韦丑陋,谋杀不死。按问欲举,自首。审刑院、 大理寺论死,用违律为婚奏裁,敕贷其死。知登州许遵奏,引律“因杀伤而自首, 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以谋为所因,当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刑部定如 审刑、大理。时遵方召判大理,御史台劾遵,而遵不伏,请下两制议。乃令翰林学 士司马光、王安石同议,二人议不同,遂各为奏。光议是刑部,安石议是遵,诏从 安石所议。而御史中丞滕甫犹请再选官定议,御史钱顗请罢遵大理,诏送翰林学士 吕公著韩维、知制诰钱公辅重定。公著等议如安石,制曰“可”。于是法官齐恢、 王师元、蔡冠卿等皆论奏公著等所议为不当。又诏安石与法官集议,反覆论难。 明年二月庚子,诏:“今后谋杀人自首,并奏听敕裁。”是月,除安石参知政 事,于是奏以为:“律意,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若已 杀,从故杀法,则为首者必死,不须奏裁;为从者自有编敕奏裁之文,不须复立新 制。”与唐介等数争议帝前,卒从安石议。复诏:“自今并以去年七月诏书从事。” 判刑部刘述等又请中书、枢密院合议,中丞吕诲、御史刘琦、钱顗皆请如述奏,下 之二府。帝以为律文甚明,不须合议。而曾公亮等皆以博尽同异、厌塞言者为无伤, 乃以众议付枢密院。文彦博以为:“杀伤者,欲杀而伤也,即已杀者不可首。”吕 公弼以为:“杀伤于律不可首。请自今已杀伤依律,其从而加功自首,即奏裁。” 陈升之、韩绛议与安石略同。会富弼入相,帝令弼议,而以疾病,久之弗议,至是 乃决,而弼在告,不预也。 October 14 石乎?硕乎? 在看包伟民宋朝地方财政史的时候,发现个事情,书里经常石硕不分。
如P69,发租几(千)万硕,P166,粳米八千七百五十一硕,等等,初时
以为是错字,误以石为硕,遂一一改正为石,不料这个在之后就成了常态,
在其他书中屡见,比如邓广铭漆侠宋史专题,昨天在柳立言宋代的家庭与
法律中又见,p237,寡妇分田三分,一百七十硕于亡夫与前妻之子,五十
七硕自己养老,卅一硕给亲生女为日后之嫁资。
谚云三人成虎,三数人可谓皆学界之虎也,不当皆错;若为校对之责,
则三书各出自于不同出版社,殊途而同错,概率亦小;然则硕乎?石乎?
为通假乎?达人教我。 October 12 10.10购书因为害怕搬家累赘,好久没有买书了,不过老话说得好,本性难移, 所以还是忍不住,计开: 北宋刑法史 戴建国
两宋货币史 汪圣铎 北宋武将群体及相关问题研究 陈峰 宋代的家庭和法律 柳立言 宋明理学与政治文化 余英时文集第十卷 此次最致满意的是购得《宋代的家庭和法律》一书,满意不在于书名,
而在于总算见到我一直关心的唐宋变革问题在此书中得到介绍,大解 我惑,大快吾心,看来当代历史文化种子,的确在台湾,大陆差之远。 此外,还搞了本50种难以放下的小吃(贝太厨房),虽然我不会做饭, 但是光看看五颜六色就够赏心悦目了。 October 06 李白的侠客行与庄子说剑篇 李白的侠客行,看过金庸小说的都知道,这诗后半段出自史记信陵君窃符救赵,知道的人
应该很多,这前半段出自何处,就未必有许多人知道了,昨天晚上乱翻庄子,却给我翻了出来,
哈哈。庄子·杂篇·说剑第三十:
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 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左
右曰:"庄子当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太子曰:"吾王
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庄子曰:"请治剑服。"
乃与太子见王。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
王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
悦之,曰:"天下无敌矣。"
附李白《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
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
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
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 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
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 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
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 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
煊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 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閤下,
白首太玄经。
October 04 黄山游记继续我的流水账游记,赫赫
2008年国庆,搬了次家,话说往年每次都是“甲第纷纷临山水,黑炭先生但盘腿;
诸公长假厌不够,黑炭先生每为愁”,良时甚不易度也,今年决定改改这个状况,周围 地图瞄了瞄,在雁荡和黄山之间选了后者。 考虑到国庆期间,门票和饭店不好搞,因此选择了跟随旅行社出游,事后证明,这 个选择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我去的几天黄山人数创下新高,住宿相当困难,跟团至 少是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不过在决定跟团的时候,对旅行社额外又抱了一点不成熟的 奢望,认为大旅行社的服务可能会更好一些,于是选择了中旅,结果证明这是花了冤枉 钱,因为对于我这样的散客,旅行社采取的是层层转包,即是杭州所有的旅行社把他们 的散客凑到一起,转给一个承包人,而这个承包人又把这些散客押解到旅行目的地,由 当地的旅行社再行安排,这样以来,只要随便选一个价格适中的旅行社即可,无需白费 力气选择大旅行社也。 10.1早晨出行,这个破团是不管用餐的,因此行前买了一堆吃的,考虑到山中无聊 ,又背了两本书。车出杭州,马上就感觉到这地理书上说的江南丘陵真是名不虚得,一 路上是穿大道走隧道,在一堆不大不小的土包里钻来钻去。从杭州到黄山不过250公里 左右的距离,却足用了4个多小时,12:10’才到达黄山脚下的汤口镇。下了车有人负 责安排住宿,12:40’搞定房间和午饭。 因为第一天是不上山的,所以我本打算利用下午的时间去宏村或者西递看看,但随 后却发现那不大现实。我到现在也不确定是什么原因,但据我推测可能是因为这两个地 方不要门票或者是不能给当地人民创收的缘故,热情的黄山人民现在大力推广的是黄山 边上的一些新开发的杂七杂八的野旅点,比如什么翡翠谷,九龙瀑的,而对于稍远一些 的传统旅游点并不上心。从汤口到宏村的公交车一天只有三班,早晨7点,中午1点和下 午4点,每次一辆中巴,收罗3,20人,其余的您就只好下次趁早了,比传统小吃店的规 矩都大。除了公交,您要是想去,那就拿钱吧,不论是小面的还是出租车,去一趟至少 在200元以上,当然有三四人拼车也就值了,可我就一个人啊,这就太惨了,我在汤口镇 上从东到西走了一趟,问询路边游人和当地摊贩数十人,均未能达到拼车目的,只得放 弃了去宏村的想法,怏怏返回旅店睡觉,等第二天上黄山。 不过睡觉前还是没忘记一件事情,要尝尝黄山当地的美食,什么毛豆腐,蕨菜,野 笋,和石耳什么的,因为我是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所以就跟旅店老板娘商量,让他每 样来个半份,这样我就能多点几样,然后又要了一瓶当地产的迎客松啤酒。尝试结果么, 石耳的味道不错,嚼起来有一点韧劲,跟木耳有些差别,野笋和蕨菜因为不是时候,要 在三四月份才能有,所以只有干的,笋干烧肉吃起来味道也不错的,但是蕨菜因为单炒, 吃的时候就有一点苦味,可能有人爱吃,但是我以为如果让他多放点油也许会更适口一 些,毛豆腐可能他家的不出色?我没到现场观看,没有发现有多长的毛,但是豆腐外边 的确是有一层膜,粘粘的像是毛被烫掉了的样子,豆腐也变得疏松。啤酒味道一般,沫 儿很少,在温度已经较低的情况下,仍然有一些温吞涩嘴的感觉,还不如我带去的西湖, 吃饱喝足之后,放头睡觉。 第二天本来说早晨六点钟集合,当地导游拖拖拉拉的,又去找车,整到7点才到上山 的公交车站排队,一去就被吓了一跳,人山人海阿,而我所在的这个所谓的团也是够大, 散客100多号,有老有少,就是没有美女,我混在人流里慢慢前进,到8点多才坐上车, 在大门口又等了一个小时,才把这个团的人集合起来,九点半进入黄山,正式开始登山。 上山之前,想起今夜要爬光明顶,所以又搞了个小手电。又担心水不够,想买瓶水,结果 要五块钱一瓶,我说不买了,谁知那小贩马上说10块钱3瓶,我一动心,这就完了,三瓶 水的重量加上去,我得上山之路真是苦不堪言那。 黄山的主要景点目前是这样,传统线路是自山下温泉步行至慈光阁,或者坐公交直接 到慈光阁,自此分两路,一是坐缆车到玉屏峰观迎客松,或者步行上山中间可经天都峰 到玉屏峰观迎客松,然后从迎客松往上,经莲蕊峰(莲花峰,现已封山),鳌鱼峰到达山 顶,接下来或者去光明顶,或者经天海景区去后山北海,观排云亭,西海大峡谷,再向东 到北海景区,欣赏石猴观海,清凉台,再向东到始信峰一带,观雨伞松,黑虎松、龙爪松 等等一系列名松,途中还可看到梦笔生花和笔架峰,到白鹅岭索道或者步行到云古寺下山, 这也是正常游黄山的线路,除现在多了一条下山的路,即是从排云亭往北到丹霞峰,做索 道从黄山北大门下山。我感觉这样的安排是比较合理的,因为这样第一天所观察到的是黄 山的险峻,而且第一天人的体力比较充足,可以胜任爬天都这样的重任,第二天上山,在 北海景区一带都是比较平坦的,可以休息,也可以随意玩景。不幸我跟了团,却恰恰是相 反的路程,即从云古寺上山,第一天先游北海,第二天才爬光明顶和天都峰。 话回重头,话说我背着一包,从云古寺往白鹅岭上爬,么多久就觉得汗出如浆,不堪
重负,不得不很快分别扔掉和喝掉一瓶水,这样增加的三瓶转眼就去了两瓶,早知还不如 化5块钱直接买一瓶呢。顾不得沮丧,继续爬,6.5公里的路程,用了2个小时完成,因为 实际上是下山路,所以景色也没什么看的。11:30到达白鹅岭,因为导游说12:30集合开始 游览,而且脑袋因为爬山也怕木了,在那里等到12:00,才想过来我要导游干什么呢?我 自己还不会看啊?于是携了地图,开始游览,首先经过的是黑虎松,我原以为它得名有年 头了,没想到是刘海粟给起的,说是侧面像是一个草书虎字,因而得名,但我从几个角度 看了一下,没觉得像,也许是我水准不够,而且该松不高,掩映在周围的树丛中,并不见 出色,不过倒是具有黄山松的特征,就是枝干垂直距离上层次简单,不过三数层,但是枝 干都尽量横出,叶伸展向上,以取得阳光,著名的如迎客松,不出名的如各崖边小松,累 累如此。看罢向东,去始信峰,所谓不到始信峰,不见黄山松也,的确,途中所过,名松 再再,首先是龙爪松,龙抓松得名在其根,树根如龙爪般侧向裸出,呈青黑色,厥有神韵, 其次是连理松,其一根而有二干,向上长出。其他还有很多,根多从石间冒出,据说是因 为黄山松品种特殊,能分泌什么物质溶解石质,因而能在石上生存,当时所见,的确非凡, 而且山高风大,导致枝干虬曲,有一小树,数十厘米间枝干即三扭,状如螺旋,异常有趣。 从始信峰下顾,山高谷深,对面山峰参差向上,每峰石隙比比,垂直于地面而向天指出, 且石多土少,间或有一二绿色点缀其间,当亦是山松也。向北远处则有一石若猴,翘首居 于一峰顶,猴前云雾弥漫,状如大海,海中则简有一二山峰若隐若现,曼妙无比。看罢多 时,下峰前往北海,中途经梦笔生花和笔架峰,所谓梦笔生花,是一较细的小峰,峰顶收 缩如毛笔头,顶上有生一松,状如吐墨,是为梦笔生花也,旁边又有一峰而有五顶,一字 排开,状如笔架,与笔锋相映成趣。过笔架峰即到北海宾馆,馆前别的景色没注意,倒是 看到了前core的大幅画像,其著名的游黄山诗,即朱笔书于旁也,馆前又有无数顶帐篷密 密排开,亦颇壮观也。与北海宾馆相邻的是狮子林酒店(当晚我就住在那里),往前走是清 凉台,在这里可以看到另一只石猴,前一只是翘首的,这一只则是平视,而且更为逼真, 看完了石猴观海,再西向经西海宾馆,到达排云亭,黄山后山的景色就大致差不多了,不 过,还有我个人决定很感兴趣的一处,就是飞来石,飞来石那里都有,不过这一块,就是 电视剧红楼梦片头的那块大石,红楼拍得好,这块石头也选得好也,而且是可以近处触摸 的,我因为要节省体力准备第二天的天都和光明顶,没有去,但是心里觉得如能近观一下 还是很好的。 第一天就差不多这样了,接下来就坐在排云楼那里,吃东西,兼观察南来北往的游客,
喝着背上来的西湖,看着各色人等倏来倏往,感觉真是不错。而且因为就在北山索道旁, 不停的就有挑山工经过,这就发现黄山的挑山工还是很有意思很聪明的:他们用两根棍子, 一根扁担横在肩上,另一根圆形的垂直放置于扁担下方,用一手支撑,这样一来,他们就 可以轮流让一肩得到休息,而且如果停下来,即可用那根圆木一头着地,作为扁担的支撑, 更加节省体力。泰山的挑山工学会了走之字步,因为泰山台阶宽;黄山的台阶窄,走不得, 他们却能找出这么一个主意节省体力,不能不让人赞叹劳动人民真是聪明啊。 当晚住在狮林酒店,住的是标准等12人独卫房,感觉还不错,被褥都是干的。虽然这
个团乱七八糟,惟有这一点还算是好的,毕竟有个能睡得铺,否则只好下山了,我听到旁 边一个家伙出8000块想给他和他老婆找个稍微好点的住地儿,旁边的服务人员硬是找不到 地方做这一单生意。因为第二天要去光明顶看日出,怕晚了排不上队,所以三点钟就起来 了,洗了把脸,黑咕隆咚的就上了路,半个小时吧到光明顶,发现还没人呢,转了两圈, 人逐渐多起来了,于是赶紧找了一个背风的地儿,猫在那里等日出。一会儿过去,峰顶就 满了,睁眼看看周围,都是幸福的一对对,光棍一条的,独此一家,不由感叹真是惨啊。 更惨的还在后头,4,5点钟的时候,就感觉雾气开始变浓,心里估计要坏菜,日出恐怕是 看不到了,果然到了6点,天边连个泛红都没有,日出于是泡汤。回到集合点,导游开始 胡咧,说今天看完迎客松就下山,否则来不及赶上车,我一听就怒了,来黄山不去天都, 那不跟没来一样?那个鲫鱼背,我怎么也得看看吧。于是不跟他扯淡,马上出发,经天海 到达前山,马上就觉得,这才是黄山的石,名不虚得,首先经过的是鳌鱼峰,一块大石如 乌龟,长有7,8米?下山经鳌鱼洞,路径极窄,仅容一人,这种情况,随后就见得多了, 鳌鱼峰下来转过山谷,到莲蕊峰北面,回望鳌鱼峰,人在半山,时隐时现,峰近为整体一 块的大石头构成,大有山的感觉,接下来经百步云梯,整块大石,坡面有6,70度,纯在 石上凿出阶梯,可容二人,感觉妙极。可惜人多危险,未能照下。下来经过莲花峰,可惜 已封山,不能上去。经过莲蕊峰旁,不远就是玉屏峰,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迎客松所在了, 不过这于我,因为反向而来,倒像是送客松了,心里不觉有些好笑,不过随后觉得更可笑 的是,在迎客松前还居然真有一颗送客松。那么迎客松还是迎客松吧,反正迎来送往都是 在大门口完成的。迎客松处的气势不小,旁边的山石上,各色鸟人都在上面涂鸦,搞得山 石上面乱七八糟,松前更是游人如织,想和它合影需要按个排队,好在我向不照人,找了 个角度咔咔几张也就罢了。据我感觉,迎客松的出名是因为它在山腰,相对较大,且位于 要径,如果放在山顶,也就不过如此了。不过它也不错,也颇能代表黄山松特色,顶部小 枝向上伸展,如人头,中间惟有一大枝,南向横出数米,状如上肢揖出,客从天都来,一 见即是迎客人也。 看完迎客松,下面就去天都,因为迎客松处的人太多,把路都给遮挡了,害得我花了 十几分钟,挨个儿把几条像路的边缘都看过,才找到出口,直奔天都而去。天都和玉屏, 原来实际上是相邻的,在玉屏即可看天都,天都也可看玉屏也。从迎客松(玉屏峰)往天 都去,其实就可以欣赏天都峰的险峻了,等到置身其上,反而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这是我后来从天都回望玉屏才明白过来的,徐霞客所谓“松石交映间,僧冉冉一行自天 而下”,绝有感觉,可惜当时因为着急,没顾上细看,只是一个劲儿的望天度赶,到了 天都脚下,还是犹豫能不能来得及上去,好在碰到一位环卫师傅,他告诉我时间是绝对 够,这样坚定了我的信心,于是一鼓作气,爬了上去,结果发现,天都是险,坡度极高, 好几处到了90oC,正常也在6,70度,雨雪天气,肯定是非常危险的,但晴天就并不难爬, 特别是从北路上,没有多高,我只花了不到30分钟左右就到了顶,没注意就到了鲫鱼背, 果然那一段路程状若鲫鱼,顶部宽不到1米,没去过的想象一下鲫鱼背就可以想出来那段 路是什么样的。不过原来想着鲫鱼背很危险,没法子过,但是上去才发现已经加了缆绳, 只要不作,晴天可以说是很安全的。过了鲫鱼背,就到了天都最高点,进入下山路,这 才发现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啊,我的右膝关节,不过下了几十级就疼痛难忍,像是抽筋的 样子,没办法,我只得出了个下策——倒行下山,虽然有人提醒我这样危险,但是毕竟 敌不过疼痛,而且这个方法很快引得前后的人等纷纷效仿,一时间倒不知道是谁在上山, 谁在下山。不过这个方法的确是有危险,虽然不是那人提醒我的危险,那人估计是说这 样容易和后来人相撞,但这个方法惹出的事情却是一个女的把脚插进了一个窟窿扭了。 这段路真是艰苦无比,2.5公里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两边的景色也顾不上了,本来这是天 都南路,很好的一段。走完这一段到半山寺,下面到慈光阁,就好走多了,我的膝关节 也好了很多,于是一鼓作气,下到慈光阁,结束黄山之旅。 总的说来,黄山还是很值得去的,云海什么的有些虚,不大容易看到,但松、石的
确是一绝,尤其去的时候从正路走,应该会更好一些。下次要是我一个人去的话,挑一 个非黄金周,第一站可以到宏村西递或者徽州古城什么的,活动活动手脚,傍晚再到汤 口住下,第二天一早从正门上山,经天都到迎客松,上光明顶,第三天再在北海后山随 意游览,找个地儿躺下漫观云海变化,下午下山走人,应该比跟团这次好得多。 注一:黄山的公交车站就在铜黄高速出口的后头,周边好像写着换乘中心,新国线之类
的大字,我刚开始没找到,写出来也许对大家有用。 注二:
《登黄山偶感》
江泽民
遥望天都倚客松, 莲花始信两飞峰。 且持梦笔书奇景, 日破云涛万里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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